在过去与未来之间
六十多个晨昏过去了,我依然找不到迷墙的出口,道路狭促,处处掣肘。我的眼前总是灰败斑驳的墙,有的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肮脏粗陋的砖石,有的砖石间会有一些罅隙可以窥到外面,那无疑提示了我囚徒般的处境,让人更痛苦。
十二只灰色的寒鸦一直跟着我在我头顶半空盘旋,二十四只翅膀扇起的疾风带着哨音,一成不变的动作、单调的节奏让我更加疲惫和厌烦。每一个转角都有一只蜘蛛在忙碌,蛛网的银丝忽隐忽现,闪烁其词的暧昧飘忽着诱捕猎物,为了蝇营狗苟的蚊虫和呆头呆脑的飞蛾终日躲在比阴暗更阴暗的角落里独自蹲守殚精竭丝,这是蜘蛛的生活,千篇一律地散发着处心积虑的霉味。
一群透明的小兽正轻巧地穿梭界墙,清晰的爪印在黑魆魆的墙壁上发出金色的微光又瞬间消失,这里那里,此消彼现。我曾尝试抓住其中一只,抓住它或许我就能穿墙而过逃离这里了。但没用,它像气泡一样在我手心融化了,我的掌心被镂空般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兽影,透过这个精巧的小窗我看到了海,海梦见了自己的干涸,在阵阵焦渴中开始咆哮,那么深大的恐惧无处安放变成了恐慌与暴虐,那些海里的生物遭殃了,被浪头抛起又摔下,昏头胀脑中被拍死无数,到处是无辜的牺牲品。我攥起拳头,这样便看不到肆虐的狼藉,涛声被我挤压成了尖啸的游丝。
若你肯平静,我就放你出来。我对海说。
是吗?谁来放你出去呢?它从我的指缝里挤出滴水不漏的回答。
这真令人尴尬。我意识到这是个假想的海。这时,墙突然坍塌,四周成了一望无际的废墟。一声轻微的脆裂,我一分为二像果壳一样崩裂。半个我对另一半说:
那些蜘蛛会吞噬我们,连渣子都不剩。
果然,那些浑身沾满黏液的八爪爬虫从四面八方逼过来了,大过丘陵,小如蚂蚁,密密麻麻,它们气喘吁吁地说着,一遍一遍重复:你要么变成我们,要么被我们吃掉。总之,作为一个人立在这里是不合适的。
一个尖细的声音叫:出去,去未来种下自己,赶快,不然……
但是,这是个圈套。纳博科夫说的很对,”未来不具备现实性,未来只不过是一种比喻,是一种思想的幽灵……未来并不存在,它只是空洞的空间,有待每个时刻无限分叉的可能中的一些可能去填充。”我被卡在此地,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我只能在此。
救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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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幼华的介绍。